東北網2月2日電 入冬以來，哈爾濱市降雪量之大、降雪之頻繁為歷年罕見，也使得清冰雪這個一直困擾哈爾濱的問題今年更加凸顯。作為一個困擾世界北方城市的共性問題，一個涉及城市管理能力的形象問題，哈爾濱，如何破解清冰雪難題？
2月1日上午，哈爾濱市降了一場持續了僅兩個小時左右的小雪。對於常年與冰雪『作戰』的冰城哈爾濱來說，這樣的小雪本不該影響哈市人的生活。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除個別主乾街路外，全市街路幾乎全部被『冰面』所覆蓋，城市交通出現了大擁堵。
入冬以來，我市已降14場雪，降水量超過40毫米，降雪量之大、降雪之頻繁為歷年罕見，也使得清冰雪這個一直困擾哈爾濱的問題今年更加凸現。目前，我市共有1911條街路需要清冰雪，清雪面積達到3060萬平方米，任務量已是上世紀90年代末的3倍多。伴隨著飄落的雪花，『堵車、撞車、跌傷、黑泥』等等成為今冬市民言談中的常見詞。百姓不滿、司機叫苦、保潔員喊累、管理者皺起眉頭，清雪問題從未像現在這樣令人困惑：我們的城市到底應不應該使用融雪劑？我們還要回到『門前三包』，自掃門前雪，『全民皆兵』的時代嗎？市場化推廣不開、機械化受限只是缺錢的原因嗎？種種難題亟待破解。
清冰雪一直是困擾世界北方城市的共性問題，全世界北方城市都在進行探索。歐美國家已采用完全市場化方式，政府劃撥財政預算，通過市場進行招投標確立清冰雪主體。由於市場化、機械化程度都非常高，歐美國家多采取邊下邊清、雪停路暢的作業方式。一下雪，每條主乾街路上都有幾臺清冰雪設備立刻融入車流、協同作戰。有的負責推，有的負責掃，有的負責堆，有的負責拉，雪停了，路也暢了。即使如此，這些發達地區也在『輔助使用融雪劑』，也只能保證主乾街路暢通，面對突然、連續的降雪，交通也會癱瘓。
多年以來，我市一直在探索適合自己的清冰雪作業方式、工作機制，也在市場化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由於自然條件限制，清冰雪不僅在過去困擾了冰城，在今天給冰城制造了麻煩，在將來，我市將依然面對清冰雪這項常規的突發性工作。清冰雪也體現了一個城市的管理能力。清冰雪不僅是保證交通、保證市民出行的需要，更是展示城市形象，改善城市硬件環境的需要。對於視冰雪為財富，利用冰雪進行招商引資、做大做強的哈爾濱來說，及時破解清雪難題尤為重要。
針對清冰雪這個老問題，有關部門及專家近日對其癥結進行了再『診斷』。
大雪能清好，小雪為何出問題？
2004年12月3日，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降落冰城。降雪後全市立即掀起熱火朝天的清冰雪熱潮，首場雪清後得到市民及眾多媒體的一致好評。
然而，隨後的幾場中雪、小雪清理效果卻越來越差，各種問題也接連暴露，引發了社會各界的議論和不滿。
現存體制導致『必然結果』
為什麼頭場大雪能清好，而小雪時卻出了問題？市清冰雪指揮部有關人員認為，資金不足、雪情預報不准等原因導致了問題的發生。但當記者采訪專家時，他們中多數人卻認為，是體制不順導致了這一『必然結果』。
有關人士對第一場雪的評價是：清理及時，組織得力。是否可以由此推論，小雪清理不好的原因就是清理不及時，組織不得力？其中的原因又是什麼？一主管清冰雪作業的城管乾部說，就是工作體制問題，體制不革新，這種情況早晚會出現。第一場雪清得好，說明我們有能力將雪清好，從上到下負責了、認真了；而隨後的清冰雪工作，相關責任人圖省事，找借口，打馬虎眼，亂用融雪劑，體制問題也就顯現了。
一些長期從事清冰雪作業的人士認為，清冰雪問題根源在於體制、在於管理，沒有相適應的體制創新，沒有到位的管理，清雪就只能停留在低級階段。
責任主體雜亂清雪如何順暢？
據了解，目前我市清冰雪責任主體非常復雜，按照現行的《哈爾濱市清除市區道路冰雪規定》，清除冰雪責任人是按照管理區域劃分的，就是誰家的地兒誰管。而在實際執行中，一些清冰雪責任主體還常常在繳納『以資代勞費』後，將責任區委托給街道辦，於是就形成了現在的以區、街為主，部分道路管理企業、清冰雪公司、門前三包對象為輔的多頭清冰雪格局。
一家清冰雪公司負責人說，正是因為清冰雪責任主體錯綜復雜，各自為政，纔進一步導致行業管理弱化，影響了市場化全面推廣。據了解，我市大多數區、街都是一邊領著自己的保潔隊伍進行清冰雪作業，一邊進行市場招標。在自己乾不過來時，纔想起中標的清冰雪公司，由此造成責任主體職責不清、相互推委，出了問題有關管理部門很難分清該是誰的責任。
體制的不健全同時導致隊伍的專業化程度不高。據了解，經過多年發展，我市清冰雪作業盡管用人機結合替代了『人海戰術』，但清冰雪隊伍的專業化程度還不高，主力依然是擔負著保潔任務的環衛工人。也是由於相同的原因，我市的100多臺（套）清冰雪設備都分散到各區，難以形成規模作業，機械化程度進展緩慢。
管理部門與清冰雪公司同場競爭
那麼，適合哈市實際情況的清冰雪體制又應該是什麼？據介紹，國內外先進地區已經探索出了一些成功的經驗。目前美國、加拿大、德國等國家的清冰雪作業，都是直接由政府全面進行招投標，由清冰雪公司按合同負責效果，政府負責的就是制定規則、管理服務，每年從稅收中拿出專項資金用於市場化運作清冰雪。雖然突降大雪也難免交通癱瘓，但已成功解決了機械化、清冰雪時效等一系列問題。
專家認為，我市要想從根本上解決清冰雪問題，必須全面推進清冰雪市場化，將現在的清冰雪隊伍全部推向市場，優勝劣汰，用市場規則來重新認證，把政府從一個參與者變成指導者、服務者。
把清冰雪『包』出去就是市場化？
我市清冰雪作業先後經歷了全民義務清冰雪的『人民戰爭』、各掃門前雪的『門前三包』、保潔隊伍為主的不完全市場化運作等階段，至今『門前三包』的方式仍作為輔助方式繼續沿用，尤其是在一些非中心城區，雖然舊的一些方式仍然存在，但專業隊伍、市場運作已走上前臺。
然而，哈爾濱清冰雪的市場化之路並不平坦。2002年，哈開發區以對外承包的形式清冰雪，開啟了我市清冰雪市場化運作的先河。不久，全市湧現出30餘家清雪公司。但是，今冬的第一場雪就有兩家清雪公司撤出市場，不久又有多家清雪公司在雪花紛飛的時候臨陣退出，清雪市場化運作因清雪公司的接連撤出而陷入了尷尬境地。
這邊下大雪 那邊沒活乾
清雪公司為何要撤出？一家清雪公司負責人稱，該公司不久前在一個區中標後，按合同約定應逢雪即掃，可在一場小雪後清雪公司准備前去清掃時，卻被管理部門告知不需清掃，就這樣反反復復該公司不但賺不到錢反而搭上一筆不菲的人員開支，最終不得不放棄已簽訂的合同，退出市場。
作為我市首家專業清冰雪公司老總，路暢清雪公司總經理潘祥林對公司5年來走過的清雪路說了一個字：難。據他介紹，當時組建清冰雪公司就是衝著清冰雪這塊大『蛋糕』，認為這是一個有發展的產業，可目前混亂無序的競爭直接衝擊著清雪公司的清雪效率及質量。『比如一個區在清雪招標過程中，除了招集清雪公司外，又將綠化、物業等非專業隊伍納入，最終由一家物業公司中標，很難想象這樣的清雪效果會是什麼樣。』
這邊沒約束 那邊就對付
對於為何不能完全進行清雪招標，各區城管部門均認為，資金和各清雪公司難以保證清雪質量是較為關鍵的原因。
一位區城管局市容科的負責人稱，經過幾輪招投標後，去年該區最終引進了幾家清雪公司。頭幾場雪幾家公司清的還算可以，可今年初以來，隨著雪量加大、降雪頻繁，有的清雪公司為了節約成本布撒大量非環保型融雪劑，甚至是大粒鹽；而有的公司乾脆撂挑子不乾，不但直接影響到該區的清雪進度，也引起市民反感。但他們除了對清雪公司扣發保證金外，並沒有其他的制約方法，只好重新交由環衛部門進行清掃，無形中打亂了該區的清雪計劃。
對此，有清雪公司表示，清雪責任單位招標時壓價過低，合同規定不嚴格，又常常不按合同辦事，我們也沒辦法，只好自己想招兒，撒融雪劑也是迫不得已。
都在想省錢 效果誰來管
記者從市清冰雪指揮部了解到，已經實現市場化運作的哈開發區和松北區，其清雪綜合排名卻經常被其他區落在後面。為什麼包出去了卻不見效果？一業內人士認為，一些清冰雪公司認為清雪可以糊弄，不乾或少乾也沒人管，於是盡量壓低價格求得中標，管理者在明知價格不合理的情況下放松監管，結果清冰雪質量兩頭都不管。
『市場化不能簡單包出去了事，還要有完善的市場規則進行制約。為什麼清雪公司沒活乾、有活不好好乾，因為責任和利益不明晰或關系脫節，乾好了效益不一定好，乾壞了也無所謂』，來自沈陽的清冰雪專家王鐵對此頗有感觸。有關專家認為，如果市場准入、清冰雪公司備案等制度已經實行，清冰雪招投標非常完善，那麼清冰雪公司一旦靠融雪劑降低成本、靠應付減少勞動，就必然面臨著市場的懲罰。只有『獨立的監管體系+完備的市場規則』纔能從根本上形成一個規范的清冰雪市場。
是人商量著乾還是法說了算？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我市在經歷了全民動手清冰雪的傳統方式之後，正在進行市場化的探索。幾年來，盡管有了一些成功的經驗，但由於沒有細致、權威的清雪市場規則，清雪市場始終一團混亂，清雪效果差的問題日益突出。
清雪收費商量著來
市清冰雪指揮部有關負責人介紹，按照現行的《哈爾濱市『門前三包』責任制管理辦法》，以資代勞費是清冰雪資金的主要來源，但由於沒有明確的立法支橕，『門前三包』對象到底該承擔多少清冰雪面積、多少費用等問題都難以認定，以資代勞費收取非常困難。沒有立法依據，收費部門說話就底氣不足，再加上收費難的特性，目前以資代勞費收多少經常是商量著來。
沒有規矩相互難約束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在清冰雪市場化的進程中，不管招標方、中標方還是監管方都感到因缺乏規則而無所適從。
據了解，市清冰雪指揮部對各區經常未完成清雪任務顯得很無耐。一工作人員表示，由於缺乏制約措施，管理部門與責任單位之間的責任、利益不明晰，導致現在清冰雪監管非常難。按現行規定，除了能減少各區的獎勵資金、進行通報批評外，再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規則，自然難以保證清冰雪效果。在區城管與清冰雪公司之間的市場化過程中，經常因為各種原因導致不按市場規則辦事。作為招標方的一個區清冰雪指揮部負責人說，由於沒有市場准入等機制的制約，現在的清冰雪公司多數都是包工頭加農民工的松散組合，逼急了就跑，清冰雪效果、手段難以管理，只能商量著來。清冰雪公司則認為，有的區也不按合同實行，清雪公司為了以後利益只能委曲求全、等待下次機會。
推進清冰雪市場化關鍵在立法
據了解，現行有關清雪的《哈爾濱市市容環境衛生管理條例》、《哈爾濱市『門前三包』責任制管理辦法》及《哈爾濱市清除市區道路冰雪規定》，已無法更好地適應目前的清冰雪市場形勢。有關專家建議，應借鑒國內外發達城市的先進做法，制訂出一部關於我市清雪質量、融雪劑使用規范、清雪公司准入機制、對各方違約的處罰條款和資金籌集等綜合性的地方性法規。
立法能解決什麼問題？有關專家說：立法就是要明晰市場化的責任和利益，在制約清冰雪公司的同時，保護清冰雪公司的利益不受侵害。目前我市清冰雪法規的主要缺陷在於監管單位缺乏制約和尺度、責任主體缺乏保護等方面，乾活拿錢、不乾活受罰的基本市場准則無法得到貫徹執行。立法就是要明確規定雙方的責、權、利，保護付出方獲得回報，對違規情況做出處罰。
專家認為，我市清冰雪要想取得突破，必須積極推進立法。
清冰雪城市經營的課題
『一個城市應該結合地方實際對清雪性質有合理的定位』，有專家這麼說。他認為，清雪對哈爾濱來說不是每年一次的公益活動或政府部門的經常性工作，而應該當成一個城市基礎項目來經營運作。其實，從哈爾濱生活垃圾處理、污水處理的市場化運作成功之處，不難得到一些啟示。
當成項目來經營和管理
兩年前，我市城市生活污水無害化處理率是零；一年前，我市城市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僅為5.7%；而如今，我市城市生活污水和生活垃圾的無害化處理率都大幅飆昇，分別達到了16.5%和45%，一年後將分別突破60%和80%。同是市政行業，為什麼清冰雪卻沒能在市場化方面取得突破？
北京市環衛設計科研所所長吳文偉的觀點是：因為沒有把清冰雪作為一個項目來研究、來管理、來經營。在財政支付困難的情況下，為了盡快發展污水處理、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事業，有關部門創新采用BOT方式，將太平污水處理廠『租』給了清華同方來建設、經營，將向陽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場『租』給了億豐集團，將西南部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場『租』給了北京高能墊襯集團。可以說，是BOT經營方式，使這兩個行業取得了突破。
有相關人士認為，盡管哈爾濱清冰雪工作在市場化方面進行了有益探索，但還一直停留在感性認識的層面。只有將清冰雪工作當成一個城市經營項目，纔能上昇到理性論證的層面。經過嚴密的項目論證，纔能確定出更加合理的經營策略，破解經營中出現的難題。
破解兩個效益的矛盾
今冬清雪，黑泥成為市民關注的焦點，專家們的爭論則是如何破解使用融雪劑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矛盾問題。
道理眾所周知，融雪劑可以降低勞動成本，『用1天乾完10天的活』，國外發達城市也都普遍在使用融雪劑。但同時，融雪劑會使白雪變色，污染土壤，破壞市容環境，造成的負面影響是很大的，損失也不可估量。
吉林省清冰雪專家周玉文說，如果將清冰雪作為一個項目來經營，那麼追求效益最大化就是其根本目的。通過項目論證，管理者對融雪劑效益等問題的認識可能會更加准確。節約了勞動成本，卻換來不可估量的損失，顯然不可取；然而，十倍的勞動成本也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尤其是對於清冰雪資金尚存缺口的城市。如何掌握合適的度，科學合理使用融雪劑，有關部門可以進行項目論證，仔細探討。
清冰雪是一項突發性的常規作業，是一項已經困擾了世界北方城市多年的老問題。國內外先進地區經驗、可借鑒領域發展經驗、社會發展趨勢等都表明，市場化運作是解決問題的出路，當成項目來經營和管理是根本方向。只要牢牢抓住其根本所在，明晰責任、利益，用法律做保障，哈爾濱清雪的探索也許會成為世界北方城市清雪的成功范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