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網10月8日電 7日,攜帶神六飛船的火箭轉場到位,箭在弦上,蓄勢待發,負責火箭研制的相關部門的『掌門人』也集體亮相,在巨大的火箭發射架下,搭載神舟六號的長征二號F運載火箭哈爾濱籍總設計師劉竹生接受了《南方日報》記者專訪,他表示,相比神五發射,這次火箭的可視性、可靠性、乘坐舒適性均有提高。
這枚火箭更加可靠
《南方日報》:我們面前的『長征二號F型』火箭和發射神五的『長二F』火箭有沒有區別?
劉竹生:我們做了一些改進。火箭昇空後,宇航員會感覺到更加舒適,比如震動將會大大減少。打個比方,(乘坐)『神五』像坐卡車,(乘坐)『神六』像坐轎車。另外,這顆火箭的可視性有所增強。過去火箭工作好壞地面上的人只能靠遙測,這次我們給火箭裝上了兩個攝像頭,保證圖像實時傳輸。其次,這枚火箭增加了一些安全措施,重要設備之間增加了物理隔離。最後,火箭的可靠性有所提高,一些薄弱環節得到改進增強。
《南方日報》:這麼說您已經很有信心?
劉竹生:不到火箭和飛船進入軌道的時刻,永遠不能說放心,工作再怎麼做總有不太讓人放心的地方。實際上,火箭一旦推出來,就進入了一種不可控的狀態,我們工作也被發射程序一步步推著往前走。今天吊裝完成的火箭進行轉運,我們看到成績也會有很多期待,可是越到這時候,我的腦子轉得越快,不斷回想還有哪些地方應當再次檢查。可以說,不到點火就不能放棄思考。
各就各位按程序走保安全
《南方日報》:垂直轉運有哪些技術難點?
劉竹生:我們的垂直轉運技術已經比較成熟,垂直吊裝、垂直轉運、垂直發射被稱為『三垂』模式。火箭轉運這裡面,氣象上最重要的是風速,現在的天氣預報已經比較准確,我們還有地面人員不間斷地測量風速,這個問題比較容易解決。垂直轉運最核心的技術,是掌握地基、發射臺和火箭的『動特性』,杜絕三者發生共振。
《南方日報》:火箭轉運到位後我們還需要做什麼?
劉竹生:第一是進行多次檢測,包括火箭的整體檢查和飛船的結構檢查。其次是在發射前加注推進劑。推進劑一旦加注完畢,火箭可以說就變成了一顆大炸彈。另外,還有很多操作是一旦完成就不可檢的,比如有的設備裝好就是裝好了,沒法再去碰。安全性、可靠性始終是第一位的。
《南方日報》:工作人員如何保證火箭的安全可靠?
劉竹生:我們的工作人員年輕人多但是經驗豐富,只有參加過神舟飛船前幾次不載人發射的,纔有資格參加神舟飛船載人的發射,現在他們已經各就各位。另外,我們強調一定要按程序走。我覺得,越是到這個時候,越是需要平和的心情;遇到緊急情況,需要冷靜地處理和客觀地分析。
『我希望它趕緊飛,又戀戀不捨』
《南方日報》:畢竟有一些問題是不可預測的,您准備如何處理?
劉竹生:確實有很多情況是不可測的,人的想法畢竟有局限性。我們准備了很多套預案,方案細到更換設備需要的順序和時間。火箭發射有一個最低發射條件,不滿足這個條件是不可能點火發射的。火箭上天之後,溫度、電場、風向可能出現變化,事實上切變風也是我們最怕出現的情況。不過大家放心,這些問題我們都有辦法解決,技術人員在發射前需要一個安靜寬松的環境。
《南方日報》:(火箭轉運的時候)您一直跟在火箭後面,是怎樣的感覺?
劉竹生:我的同事說過,看到火箭上天的時候,我會很想它。一起生活了這麼久,『轟』一聲它就走了——這種感覺就像你第一次送自己的小孩上學,看著他背著沈重的書包搖搖晃晃進校門,既有期待,又有擔心。總之一句話,我期待它趕快飛,同時又戀戀不捨。
神五發射發現的問題已解決
《南方日報》:在工作過程中,您和戚發軔(神舟飛船總設計師)會不會經常見面?
劉竹生:神舟系列之前我們就是一個研究室的,那時他做衛星、我做火箭,現在我做火箭、他做飛船,我們的關系一直很好。工作中,我們會相互提要求。每一次發射,我們都要共同研究『接口控制』系統,飛船和火箭之間要有一系列約定纔能保證安全。比如神五發射的時候,楊利偉感覺到明顯的震動。情況反饋回來後,我們這邊找到了問題:火箭在上昇過程中,不僅會有橫向的震動,還會產生一個縱向的低頻震動,而且震動頻率和人體內髒的震動頻率接近,所以宇航員會感覺不舒服。我們對燃料輸送系統的管路進行改進後,問題已經解決。
《南方日報》:『長二F』火箭能不能滿足探月發射的需要?
劉竹生:『長二F』是兩級火箭,探月需要三級火箭。不出意外的話,承擔探月任務的火箭將從我們現有的長征系列火箭當中產生。我估計應當是在『長三D』火箭的基礎上進行一些改進,航天科技的發展就是一個不斷積累的過程。
《南方日報》:您是否准備工作到探月工程啟動那天?
劉竹生:我這歲數估計趕不上了。我們這一行是個高風險的行業,每次發射都是對我們心理和精神的一次重大考驗。歲數大的人老這樣可受不了。我家裡藏了很多石頭和樹根(以備晚年生活),我想這一次發射成功了我就該回家休息了。
背景新聞
劉竹生:在我心中火箭最美
劉竹生,1939年出生,黑龍江哈爾濱人。1963年畢業於哈爾濱工業大學,博士生導師。曾參與研制中國第一代捆綁火箭『長二捆』,負責研制中國載人航天工程運載火箭『長征二號F』,現任中國載人航天工程『長征二號F』火箭系統總設計師。
20年前,中國第一枚捆綁式火箭——『長二捆』的研制剛剛起步。一次,負責捆綁分離技術的劉竹生為了說明自己的想法,隨手畫出了一張30比1的火箭結構圖,竟被不少人誤以為是正式的設計圖。當時,火箭還沒有設計方案,這般細致入微的結構圖,自然讓人吃驚。
劉竹生領導的設計隊伍在捆綁式火箭技術上取得了突破,使捆綁式火箭的運載能力大幅度上昇,長征火箭因此具備了載人航天的能力。
劉竹生一般不輕易說話,但不說則已,一說便語出驚人。尤其是講到火箭,他簡直有些眉飛色舞:『在我心中,火箭最美。』在劉竹生眼裡,火箭是有靈性的。『只要善待它,它一定不會辜負你。』發射前夕,他常常撫摸著火箭箭體難捨難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