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報7月15日訊 2018年3月17日,韓國平昌,在男子冰壺決賽的賽場上,我國運動健兒歷經加時以6: 5擊敗勁旅挪威隊,登上奧運最高領獎臺。這是中國代表團在所參加的歷屆冬季殘奧會上斬獲的首枚獎牌,亦是首枚金牌,完成了零的突破。

冰壺,一個團體作戰的體育項目,王海濤是這支『戰隊』的隊長,他的家就在我省依蘭縣,在他看來,奪取世界冠軍是對一個人體能和心理的最高挑戰,作為殘疾人亦是如此,甚至要比正常人付出更多。可是,王海濤的成功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父親對他的一種『別樣關愛』。這種『別樣關愛』到底是什麼?不久前,生活報記者采訪了王海濤,他說:『今年的6月24日,我給父親過一次父親節,父親和我「暗戰」了20年,我一直誤會著他的嚴苛冷漠,實際那是父親在逼我成長,正是這深切的愛讓我重生……』
脊髓炎致雙腿失去知覺『我不能認輸不能讓自己變成累贅』
與王海濤取得聯系的時候,他剛剛從北京參加完集訓回家,當他與生活報記者說起自己的人生經歷時,小時候的一場大病讓王海濤的臉上寫滿了沮喪……
『我出生在依蘭縣的一個小鄉村,家裡雖然不富裕,但是童年卻充滿了快樂,沒想到, 9 歲時的一場大病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王海濤說, 1998年的春天,一向健康的王海濤發起高燒,村醫說『沒事,可能是著涼了』。於是,村醫按照普通的感冒進行治療,但海濤的狀況一直不見好,雙腿雙腳也失去了知覺。此後,海濤的父母背著他跑遍哈爾濱、長春、北京的大醫院,最終海濤被診斷為脊髓炎。『以後都不可能站起來了。』至今海濤還記得當時醫生的話。
在家待了一年後,海濤要繼續去上學。會電焊的父親將自行車改成輪椅。三天後,海濤開始搖著輪椅去上學。學校在2公裡外的另一個村。最初兩天,父親接送他去上學。兩天後,父親對他說:『馬上要收地了,以後我就不接送你了。』海濤回道:『我自己能行。』就這樣,海濤開始自己搖著輪椅去學校。往返都要40分鍾,他的雙手很快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結痂。這些對於他都不算什麼,難的是上廁所。為盡量減少上廁所,他常常整天不喝水,也盡量少吃東西。即便如此,他也偶爾會因為尿急尿褲子。每每這時,母親就會勸他:『海濤啊,咱不去上學了!』而父親從不說什麼。
到了冬天,農村的小路被雪覆蓋得嚴嚴實實,輪椅前行的每一步都如同跋涉。海濤一個力不從心,就連人帶輪椅摔進溝裡。他一手抓著輪椅,一手扒著溝向上爬,每次爬上來都需要半個多小時。而每次這個時候,遠遠的,摩托車的聲音由遠而近,父親接他來了。見到他,父親一言不發,用繩子把輪椅系到摩托車後面,用摩托車拉著他往家飛馳而去……
小學畢業後,初中學校離家15公裡。海濤還要繼續上學。可海濤所在班級教室在二樓,每次他都只能把輪椅放在一樓臺階前,然後用雙手橕地,一蹲一蹲地上到二樓,再挪進教室。而上廁所幾乎變成不能完成的難題,他無奈地選擇了退學。
海濤的病情被確診後,就開始有熱心的親友建議海濤父母再要一個孩子,但被他們拒絕著。這次,海濤的母親改變了看法:『再要一個孩子吧,等咱倆老了,好能照顧海濤。』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一生需要被人照顧的『廢人』。2001年冬,海濤的妹妹出生了。母親滿是歡喜地對海濤說:『媽就想要個女孩。妹妹對哥哥好,等爸爸媽媽老了,你也不用擔心了。』看著襁褓中的妹妹,想到自己的將來可能要依賴著妹妹照顧,海濤心中五味雜陳。第二天清早,他做出一個決定:不能認輸,要想辦法改變,至少不能讓自己變成累贅。

做殘疾運動員『拿金牌讓父親改變看法』
為了補貼家用,海濤的父親做了一個鐵皮亭子,為海濤開了倉買。每天,海濤靠1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打發時間,偶然一天,他看了殘疾人運動會。『很多參賽者都是雙腿不好使,但上臂還是很有力量的。』於是,海濤萌生了一個念頭:做殘疾運動員。
於是,海濤通過他所在的依蘭縣愚公鄉聯系到正在備戰省殘疾運動會的相關部門,並被吸收為田徑運動員。經過兩個月訓練後,他參加了比賽,獲得兩個第三名,一個第五名。後來,省殘聯邀請他加入國家輪椅冰壺隊。這一消息,海濤興奮不已,立刻就要去報到。母親卻很忐忑:『你身體不好,一個人在外面能行嗎?』父親則定定地看著她,良久,問道:『你確定要去?』海濤從父親的目光中看出來,父親對他充滿質疑。他斬釘截鐵地說道:『去。』父親搖了搖頭,說道:『好吧!我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當時,國家輪椅冰壺隊剛創建半年,是我國第一支輪椅冰壺隊,各方面都不成熟,在剛剛參加的一次輪椅冰壺世錦賽資格賽中,成績並不理想,部分運動員退出,我被補選進隊。』海濤表示,因為訓練場地所限,他和隊友們白天只能練體能,晚上其他運動隊休息,纔有機會上冰訓練。
每天晚上,海濤都會因為想家而哭。可他不敢跟父母說。他怕母親讓他回家,怕父親輕視他。他咬牙堅持著,並不斷給自己的訓練加著量。當年秋天,海濤和隊友參加了捷克輪椅冰壺邀請賽,以小組第二名的成績出線,直接晉級2009年加拿大輪椅冰壺世錦賽。
從最初渴望走出小村,海濤一下走出國門。從捷克回國後,他見到了久別的父母。母親不停地贊嘆著:『我兒子真厲害,出國了,媽媽做夢都不敢想!』海濤期待著來自父親的肯定,但父親卻一直冷臉未語。幾天後,海濤要返回國家隊,父親終於說道:『一個第二名,有什麼驕傲的。較勁的在後面呢。』父親的話雖然不冷不熱,但海濤感覺到父親是在說『你不行』,他在心底暗暗回應著父親:『我一定要讓你「認輸」!』
讓海濤振奮的是,不久他成為中國輪椅冰壺隊隊長。可接下來的成績卻喜懮參半: 2009年加拿大世界輪椅冰壺錦標賽第八名; 2010年中日韓輪椅冰壺邀請賽冠軍; 2012年韓國世界輪椅冰壺錦標賽銅牌,取得2014年索契冬奧會入場券。缺少國際大賽金牌的中國輪椅冰壺隊始終受壓。海濤和隊友們默默地努力著,期待著化繭成蝶的蛻變。身為隊長的海濤,更是每天提醒自己:一定要奪金牌,改變父親的看法!
父親的『嚴苛冷漠』『逼』我走上冠軍領獎臺
心理上的暗戰,並沒有影響海濤對父親的牽掛,對家的惦念。2014年秋天,父親因病到哈爾濱醫大一院做手術。正趕上秋收的日子,母親為難起來。海濤對母親說:『你在家收地,我去護理爸爸。』檢查、交費、買飯、打水,海濤一人承擔起照顧父親的重任,晚上,他就睡在病房的地上。手術的第二天夜裡,父親想小便,因怕影響到其他患者,打電話給睡在地上的海濤,海濤太累了,沒聽到手機鈴聲,父親就用手邊的東西打他,也沒能打醒,最後臨床的患者把海濤叫醒。這之後,海濤睡覺再不敢睡實。半個月後,父親出院了,海濤搖著輪椅,身上背著父子二人的包裹,父親扶著他的輪椅背,兩人趕去火車站。一路輾轉著把父親送回家中,海濤當天夜裡就急匆匆地趕回國家隊。和父母告別時,海濤注意到父親欲言又止……
不久後,因在索契冬季殘奧會上率領中國輪椅冰壺隊取得第4名的好成績,有關部門給予海濤的一筆獎金分發下來,想到自己和隊友們每次外出的種種不便,海濤想買一輛汽車。海濤表示:『這點兒錢也就能買個二手車。』父親堅定地說:『不能買二手車,萬一壞到路上怎麼辦?買新車,差多少錢,我想辦法。』那一剎那,海濤突然感覺眼前的父親很陌生,似乎那冷硬的表面下藏著深沈的愛。新車就買回來了,海濤發現父親是愛他的,只是在用一種獨有的方式。
2018年平昌冬殘奧會上,海濤率隊勇奪冠軍,實現了我國在冬殘奧會上金牌『零的突破』。當他載譽回到家鄉,父親笑著將他抱進懷裡:『小子,你贏了!』刻苦、汗水、努力,讓海濤贏得冠軍的同時,更贏得了心靈的成長。他終於懂得:『我一直誤會著父親對我的嚴苛冷漠,實際是在「逼」我成長,正是這份深沈的愛助我走上了冠軍領獎臺。』海濤表示,他還會繼續在國家隊刻苦訓練,迎戰2022年冬季殘疾人奧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