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壯麗七十年,龍江經濟社會發展取得輝煌成就。奮斗新時代,在以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為導向的龍江發展征程中,湧現出了許多長期堅守在生態保護與修復第一線、無私奉獻、事跡感人的無名英雄,為構築祖國北疆生態安全屏障作出了突出貢獻。為充分展示林草人美在奮斗、美在敬業、美在奉獻的風采,激發公眾關注和參與生態保護與生態建設的熱情,東北網與黑龍江省林業和草原局、黑龍江省綠化委員會辦公室共同推出『最美林草故事』系列報道,讓我們一起尋找、聆聽和感悟這些守護綠色夢想的感人故事,一起倡導尊重自然、保護自然的科學理念和發展方式,一起為龍江生態強省建設助力加油!
【最美林草故事】『甄傻』治沙
本期人物: 齊齊哈爾市新中林場場長甄殿舉
甄殿舉,男,1958年生,大學學歷,中共黨員,經濟師,現任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新中林場場長,曾任齊齊哈爾市十四、十五屆人大代表,市農林委委員。15年來,他硬是在9萬多畝黃沙上,種活了600萬棵樹。黃沙漫漫、寸草不生的荒島,成了草木葳蕤、生機盎然的綠洲。
沙患
齊齊哈爾,達斡爾語意為『天然牧場』。嫩江自大興安嶺伊勒呼裡山奔騰而來,蜿蜒流淌千百年,攜沙裹泥,在齊齊哈爾城區西南側堆積出一個9.8萬畝的江心島。
老輩人說,江心島原本生態宜人、水草豐茂,各種禽鳥棲息,野鹿、?子撒歡。新中國成立之初,國營新中畜牧場就設在島上。後來,由於過度養殖、沙石采挖,江心島的樹越來越少,沙越來越多。經年累月,沙丘遍布、禽散鳥飛,美麗的生態島成了了無生機的荒原。
每至春季風沙天,西北狂風長驅直入,卷起漫漫黃沙。風沙打得臉生疼,睜不開眼、張不開嘴。很多人家都要備好多條圍巾,將臉、鼻、口、耳完全蒙住,就留一『竅』眼睛,纔敢出門。
不甘
2001年,島上的國營新中畜牧場經營不善,需要找人接手。
這,可是個燙手的山芋:近300名職工的工齡要買斷,此前欠下的債務要理順。唯一的資源,就是島上6000多公頃土地的經營權。
『英雄榜』貼出,無人敢揭。
此時,做生意多年的甄殿舉得到消息,拿出多年的積蓄,承包下新中畜牧場。由於前兩年在外忙生意,『心大』的甄殿舉,甚至都沒上島瞅一眼。
看到這片了無生機的荒原,在悔恨之餘,尋思來、尋思去,老甄心一橫、腳一跺,作出一個改變他一生的決定:種樹!治沙!
不顧妻子和朋友的勸阻,老甄鐵了心,『就是要和黃沙斗一斗!』
種樹
開始,老甄以為:種樹,不就是刨個坑,栽棵苗,能有多難?
放下手上的生意,老甄一門心思撲在了島上。妻子癌癥晚期去世,喪妻之痛,痛何如哉!可時節不等人,辦完喪事纔3天,老甄就擦乾眼淚,把子女送到妹妹家,回到了島上。
老甄種樹、治沙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鶴城。在市幾大班子帶領機關乾部、部隊3000多名官兵、哈爾濱鐵路局齊齊哈爾站的職工及熱心市民的共同努力下,經半個月大會戰,300萬株樹苗栽下了。可是,20多天後,本該冒出新芽的樹苗,七八成都蔫頭耷腦,成了柴火棍。
事非經過不知難。
經此一役,老甄纔發現:在這沙島上種樹,是真難!
風沙大。剛把樹苗栽下,沙塵暴一起,都給糟蹋沒了。沙土乾旱,吸水力強,澆下去的水到不了根。
時節緊。齊齊哈爾緯度高,每年只有4月中下旬到5月上旬適宜種樹,滿打滿算不到30天。又要趕進度,又要保質量,都想兼顧到,難!
交通難。江心島四面環水,運樹苗、運工具都得靠擺渡船;島上沒有路,不是沙包,就是沙坑,車輛常常趴窩。
專家說:在江心島的沙土地裡種一棵樹,要比在島外的黑土地上種10棵樹都要難。
老甄感嘆:『在沙島上種活一棵樹,不比養活一個孩子容易啊!』
克難
老甄吸取了失敗的教訓,一邊乾,一邊看,一邊學。向專家討教,到外地取經。門外漢,慢慢成了土專家。
『什麼地種什麼樹,得有講究,這叫「適地適樹」。咱江心島的水情土質,適合種小黑楊。』
『等小黑楊起來了,固定了沙土、改善了土壤,纔能考慮其他樹種,這叫「先鋒樹」。』
『交人交心,澆樹澆根。沙土乾旱,樹栽好後,得用鋼?在四周插幾個眼兒,再澆水。這樣,水就能到根了。這叫「插?法」。』
種樹,老甄不惜財。
樹,栽一年不活;第二年就補栽,死多少,補多少;第三年,成活率還不高,繼續補栽。
樹苗、人工,澆水、管護,都得砸錢。第一年,700多萬元;第二年,900多萬元;第三年,500多萬元……
為了方便澆水,老甄在島上打井180眼,僅此一項就投資200多萬元。
對自己,卻不講吃不講穿。大蔥蘸大醬,咸菜就饅頭,就是一頓飯。
種樹,老甄不惜命。
2004年3月27日,老甄拉著一車樹苗往島上運。為了趕進度,硬是把車開上即將開江的江面上,冰面破裂,車掉進了江裡,江水很快淹過胸口。羽絨服浸透,冰冷刺骨。老甄手腳並用,纔從車窗爬出來。
回到岸上,老甄凍得嘴脣發紫,牙直打顫。回頭望,車已不見蹤影,樹苗漂散江面。
2005年的一天,種樹的大部隊走了,老甄繼續留下來打掃戰場,一忙就到了晚上9點多。老甄真是累了,找了個沙包,就靠了上去,誰知這一躺,就躺到了凌晨3點多。睜眼一看,沙已經埋到脖子。『再晚醒一點,估計就給沙子埋那兒了。』
另一次,他剛做完痔瘡手術,就拄著拐杖、歪著屁股上了島。走路不方便,他就舉著望遠鏡,打電話指揮種樹。
員工說:『不怕甄總看,就怕甄總站。』
種樹、澆樹,論株算錢。有的人瞎糊弄,一桶水本來只能澆一株,他澆六七株;樹坑要挖夠六七十厘米,他挖一半就種上。好說話的老甄,在這事上絕不含糊,發現一個『修理』一個。
春天,雷打不動搶季植樹;夏天,風雨無阻澆水施肥;秋天,風餐露宿除草打杈;冬天,頂風冒雪處處巡看。
護綠
種滿了樹,治住了沙,老甄還要護住這片綠。
2011年8月30日,一伙不法分子在江岸采沙,島岸被大面積掏空、坍塌,幾十畝植被被江水衝走。
老甄見了,又氣憤又心痛,不顧一切衝上去,趕走了采沙者。
傍晚,采沙者糾集了6車人堵在渡口,手持棍棒將回家的老甄一陣暴打。
腦袋腫得像西瓜一樣大,左腿斷了一根骨頭,老甄足足住了20天院。
一報案,打人者慌了,拎著幾萬元錢來求情。
抬手把錢擋開,老甄對來者說:『小伙子,我不要你的錢,也可以放你一馬。』
打人者,愣住了。
『只要你們再也別來島邊采沙了。』老甄說,『我要的是我的樹啊!以前,咱這風沙多大啊?現在還有嗎?就是因為有樹啊。我為啥和你們急,你知道栽活一棵樹有多難嗎?』
打人者滿臉羞愧地離開。
島上有上千座老墳,每逢清明,都有大批人前來祭奠掃墓。火災時有發生。
老甄挨家挨戶磨嘴皮、賠笑臉,好話說盡、腳趾磨破,硬是頂住各種壓力,在政府支持下,將1228個墳頭全部遷出。
除了危險,還有誘惑。
近幾年,有好幾撥人找上島,要和老甄談合作、搞開發,一名上海的開發商甚至向老甄開價10個億,要流轉江心島的經營權,都被拒在門外。
這本大賬,老甄盤算得清:樹,是江心島的命;綠,是江心島的魂。沒有了這片樹,沒有了這片綠,江心島就沒有今天,更沒有明天。
因為過去多年非法挖沙,島上上千個沙坑星羅棋布,像一道道傷疤。
2012年,老甄開始填坑造田。100多臺大型機械,60多萬立方米黑土,6000多萬元投資,老甄苦乾3年,硬生生在島上造出了萬畝水田。田成方,溝成渠,路成網。秋風起時,稻浪金黃。
2013年,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把江心島『泡』了整整39天,讓老甄損失慘重。但大水也滋潤了沙土,島上濕地面積日益擴大,高出水面的草墩如碧珠散落。注水、清淤、建設,在省、市、區各級黨委政府的支持下,2014年國家林業部門批准成立齊齊哈爾江心島國家濕地公園。
『恢復了濕地功能,江心島纔真正是齊齊哈爾的腎和肺呀。』黑龍江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齊齊哈爾市委書記孫珅感慨地說。
守好綠水青山,黃沙淘出黃金。
5000多畝有機藥材基地建成,黃?、防風、板藍根、甘草等落戶島上;近億只林蛙,在樹下的草叢安了家;500座蔬菜大棚,為城市提供著綠色果蔬……一個集觀光、康養、采摘、種植於一體的生態寶島正在崛起。
不過,時至今日,江心島的投入與產出比,仍是一個巨大的負數,但老甄一點也不著急。
『甄傻』不傻,治沙致福。他明白:『只要有了生態,江心島就有了希望。』更何況,這福,不僅僅是他甄殿舉一個人的福,更是500多萬齊齊哈爾人的福。
『我們既要綠水青山,也要金山銀山。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而且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老甄說,他有空就琢磨這段話,越琢磨越有味道。(記者劉嘉)



